《雙探》是一部電影班底打造的網?。嚎傊破诵で偈请娪啊侗┭⒅痢返闹破?;導演費聿竹的處女作《冬去春又來》曾獲得First青年電影展“最佳劇情長片”提名;另一位導演陳宙飛是《李米的猜想》《懸崖之上》《狙擊手》的攝影;主演段奕宏拿過上海國際電影節最佳男主角、東京國際電影節最佳男主角,曾美慧孜則是金像獎最佳女主角得主……

 

使得《雙探》在氣質上更像一部偏作者表達的電影,而不是常見的類型化劇集——創作者的想法不是通過臺詞,而是通過細節和影像意境來傳遞,很多細節的呈現點到即收,有很多留白。新京報記者在采訪費聿竹、陳宙飛兩位導演的過程中發現,《雙探》的不少小細節里都藏著有趣想法和故事。


段奕宏飾演刑警李慧炎。

 

【故事發生地

編劇家鄉有“雙塔,導演老家在延吉


《雙探》虛構了東北邊陲的雙塔市,森林廣袤,冬季極寒,曾經興盛的林場和工業都已衰敗,取而代之的是餐飲和KTV。北京的刑警李慧炎(段奕宏飾)因追查少女綁架案來到這里,而尋找父親被殺真相的入殮師周游(大鵬飾)也循著線索回到故鄉。兩人在北京有過交集,這次雙塔相遇,共同被卷入了一宗橫跨二十六年的東北往事。

入殮師周游由東北人大鵬飾演。

 

《雙探》的編劇賈長安是遼寧省朝陽市雙塔區人,雙塔區因為在遼金時代曾有南北雙塔而得名。所以他把具有地域象征性的雙塔移植到了《雙探》的劇本里,雙塔被拆了,南塔改為了守林的瞭望塔,以此講時代的變遷,也映射了劇中人物的經歷。

 

導演費聿竹是吉林省延邊州延吉人。當初劇本最吸引他的地方,除了社會派犯罪片的類型,還有里面虛構城市呈現出的獨特氣質——以往東北題材影視劇,多習慣用黑白灰的色調表現蕭瑟凋零的感覺,以及北方重工業遺留下來的厚重。但《雙探》劇本讓他看到有機會呈現出東北色彩斑斕的美。他讀劇本時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都源自對故鄉的印象。

 

費聿竹透露,項目啟動之前肖乾操已經帶著執行制片人到東北勘景走了一圈。他們幾乎第一眼迷戀上了延吉,認為這里很多地方特別像香港九龍:一面樓都是五彩斑斕的牌匾,非常漂亮,同時又有多民族、文化的交融。后來肖乾操跟費聿竹介紹外景地的時候,笑著說不用介紹了,延吉就是自己的家鄉,他也認為極其合適,大家一拍即合。

 

【刑警大隊辦公地

北京胡同是實景,東北文化宮反映時代變遷


涉案題材的影視劇通常不會把犯罪發生地落實在現實中具體某個城市?!峨p探》虛構了雙塔市,卻把2017年發生的綁架案放在了北京,給了觀眾現實的參照,也對劇中相關細節的真實性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陳宙飛說,《雙探》的選景一直在尋找質感上的獨特性。比如北京,的確有很尖端科技的建筑、很現代繁華的區域,像國貿,但其他影視劇里呈現過太多次了。胡同文化則是北京獨有的,兼具濃厚的煙火氣息。劇中在胡同里辦公的刑警大隊是真實存在的,是實景拍攝的。也因為《雙探》從制片人、監制、編劇到導演等主創都常住北京,把李慧炎的生活環境設定在北京胡同里,創作上更容易找到人物的氣質。劇中,李慧炎為了安裝馬桶,在大雜院里掘了一條溝,結果施工隊跑了沒填上。費聿竹說:我們不停地尋找李慧炎的根基,馬桶這個細節特別棒。馬桶解決了他自己的剛需,隨之而來的溝就變得更有意義。這是李慧炎永遠填不滿的一條溝,人物的維度就拉開了。


胡同里的刑警大隊是實景。

 

另一個主要外景地延吉(雙塔市),既符合劇本對寒冷惡劣的氣候和相對艱苦的生存環境的要求,城市的面貌也完全符合劇情的設置。劇中,小邱跟李慧炎介紹說,因為新樓沒蓋好,雙塔市刑警大隊暫時在以前的文化宮辦公。文化宮年久失修,暖氣片不好使,冬天只能采用原始方法,生爐子取暖。陳宙飛透露,現實中這是一個大工廠里的文化宮,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很輝煌,如今已經廢棄了。劇組看中這座廢棄文化宮的顏色構成,建筑年代感,具有延吉的獨特性也完全符合片子的調性,能夠呈現出時代的變遷。

 

【配樂

從粵語歌換成交響曲,體現周游父子對立 


劇中,周游給羅和尚化妝入殮,提前問羅的手下:你們老大平時喜歡什么音樂?下一個鏡頭,他在交響樂的伴奏下專心工作。觀眾在彈幕上評論:這老大品位極好!還有人詢問這首曲子叫什么。

 

因為這首曲子認定羅和尚音樂品味好是個誤會。最初費聿竹給羅和尚安排的是一首林子祥唱的粵語歌,因為他那個年紀的東北人都是聽著粵語歌長大的,粵語歌在東北盛行比其他地方還要早。費聿竹小時候也是從林子祥、陳百強、Beyond、四大天王一路聽過來的,他覺得配首粵語歌比較符合羅和尚的氣質,畢竟他也算東北當地一個有頭有臉的人。

 

但劇集臨播出時,這首歌的版權還沒溝通下來,只好換一首。恰好這場戲里,羅和尚的手下對周游的問話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可以理解為兩個小弟沒有回答,或許他們也不知道。于是,費聿竹決定放一首周游自己喜歡聽的歌。周游工作時有聽音樂的習慣,這在之前的劇情里有交代。這個音樂既可以是逝者生前喜歡的,也可以是周游自己喜歡的,都說得通。

 

周游應該喜歡什么樣的音樂?周平原被殺后,他接受警方詢問時曾提到,父親的愛好是自個兒聽歌,貝多芬、莫扎特、柴可夫斯基,就喜歡聽那些個沒詞的。而周游出場時的手機鈴聲和他工作時放的音樂,同樣是沒詞兒的交響樂。我們最初的想法是從父子對立的關系入手,衍生出來他們喜歡的音樂也是對立的。周游經常聽的音樂跟周平原喜歡的,恰好是古典音樂史上對立的流派。

 

【動物

和烏娜吉有淵源,牛是對屠夫身份的掩飾


《雙探》里多次出現動物的形象,并不是純粹功能性的動物道具。它們跟劇中人物有密切的關系——開場李慧炎在雪地里看到的熊,跟守林人烏娜吉(曾美慧孜飾)很有淵源;屠夫白石舟(鄭楚一飾)和牛的對話,又被觀眾認為是他精神世界的一種投射。


曾美慧孜飾守林人烏娜吉。

 

陳宙飛透露,劇本最初的設定,烏娜吉是鄂倫春族最后一名女獵手,但在劇中沒有過多呈現。烏娜吉小時候在冰雪覆蓋的森林里目睹了父母和母熊搏斗,同歸于盡。她痛苦之中卻意識到物競天擇,都不過是為了生存,誰也沒有錯,最后沒有射殺和她同樣失去了母親的小熊。烏娜吉對林子的繼承和堅守,有該劇關于人性善與惡,人與自然關系的探討在其中。烏娜吉代表了善良,她其實早就放下仇恨。

 

牛的設置則是對屠夫身份的掩飾。陳宙飛說,完善劇本和拍攝階段,大家一直在思考怎樣才能讓白石舟更立體。他從小目睹滅門慘案,被屠宰場的師傅救了,繼承了師傅的手藝和職業。一開始他是暈血的,不敢殺牛羊,但他內心一直都有要復仇的欲望。后來導演決定,以屠宰場為出發點去塑造他。牛代表的是善良,也是一種隱忍。屠夫這個角色有善良的一面。他跟范曉媛相處的時候,也表現了他鐵漢柔情的一面。因為他小時候被滅門之前,是有一個妹妹的。

 

【兇器

“武器”都是日常工具,剪刀吃冷面時想到的 


《雙探》中有兩個狠人。外號狗尿苔的吳濤(郭濤飾)前一刻在冷面館吃面,后一刻就抄起剪刀捅死了剛從警察局出來的羅和尚。雷公(邢佳棟飾)手持螺絲刀、銼子,單槍匹馬干翻一群人,救出被挾持的姐姐。兩人的武器都過于普通,反而襯托出了人物的狠和猛。

 

費聿竹在開拍前就跟武指定下了《雙探》武戲的大基調——第一要寫實;第二進入雙塔以后,使用的武器都要是最日常的,大家目所能及、每個人都有機會接觸到的東西。不希望出現特別正規的、模式化的尖刀利刃。比如雷公這個角色,他平時在一家木材加工廠上班,所以他拿的武器是螺絲刀、銼子、斧頭等,都是他工作用的工具。


邢佳棟飾演雷公,話不多動作戲卻不少。

 

郭濤此前演過《冬去春又來》,費聿竹覺得他很適合狗尿苔這個角色,就把他推薦到了《雙探》劇組。劇本階段對狗尿苔用剪刀捅死羅和尚的情節有所設計,但細節還沒有想得很周全,比如他為什么會帶著剪刀,這把剪刀從哪里來的?費聿竹和編劇賈長安到延吉勘景時,兩人在市場吃飯,正巧桌上就有把剪刀,用來剪冷面的。賈長安就說:,這是不是你說的狗尿苔的剪刀???之前沒有想好的地方,一下子就合上了。

 

作為延吉當地人,費聿竹記憶中最早冷面一碗之中就一根蕎麥面,很韌,需要牙口好才能咬斷。當地人以前吃冷面不用剪刀,因為已經習慣了蕎麥冷面的韌勁兒。后來慢慢地有很多的外地游客來當地旅游,他們并不習慣嚼這么韌的面,冷面館才逐漸都配備剪刀了。從這個角度講,剪刀的出現也是時代變化的縮影。

 

【色調

在冷暖間切換,根據劇情塑造人物特質


不少觀眾對《雙探》的影像色調印象深刻——從屠夫帶有藝術感地清理案板的畫面,到吳德水紅色剪影一樣的出場,再到韓冰在曖昧又復雜的背景色調中亮相。甚至有觀眾推測,《雙探》籌備階段是否給每個重要人物都設計了一種主色調?

 

陳宙飛稱,的確有針對人物出場設計的主色調,但并非都有,也是根據劇情的需要。比如吳德水的第一次出場,用紅色剪影帶給觀眾視覺上的震撼,好讓大家記住這個人物,因為他是懸疑敘事的鉤子。邢佳棟飾演的雷公,采用了從暗到亮的剪影式出場,通過光影營造出的神秘感把這個人物立住,而不用過多的臺詞和一些外化的東西去交代他的背影。

 

針對屠夫白石舟生活的屠宰場,也專門設計了光影的氛圍,用來幫助塑造他身上冷漠和孤獨的特質。但他和范曉媛相處的時候,又會用一些偏暖的色調。

 

韓冰是吳德水的老婆,雷公的姐姐。她和雷公的姐弟情非常真摯,對干女兒烏娜吉的愛護也出于真心,但她也是綁架范曉媛的主謀。吳德水團伙干的很多壞事她沒有參與,但她屬于知情并提供了掩護。因此韓冰出場的背景色調比較多元,既不冷也不暖,是為了體現她身份的復雜性。


新京報資深記者 楊蓮潔

資深編輯 佟娜  校對 李世輝